剑川石钟山石窟第六窟八大明王源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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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8-15 00:55作者:阮丽来源:阮丽网址:http://www.tsieina.com

云南剑川石窟位于大理市北100公里,分为沙登箐、石钟山、狮子关三个区域,石钟山石窟建造年代大约在南诏晚期至大理国晚期,以第六窟的造像内容最为丰富,也是规模最大的一窟。第六窟高4米、长11.63米,又称为“八大明王堂”、“明王堂”。洞窟为仿木结构,刻檐三重,有角替,六柱将全窟分为五龛。内塑中央以触地印如来与二比丘侍者,及其左右各四身的八忿怒明王、毗沙门天、四臂大黑天的十三尊造像。断代在南诏晚期至大理国初期。

关于八大明王,主要有李霖灿、宋朗秋、侯冲、罗炤、川崎一洋等前贤学者的研究成果,然而就其尊像的经典依据与图像的源流等问题学者间尚存有分歧。

早在1939年李霖灿首先对剑川石窟进行了学术性考察。此后,他又通过与台北故宫藏《张胜温画梵像卷》的对比,认定剑川石窟是唐宋南诏大理国时期的断代,并认为剑川石窟第六窟与北方石窟迥然不同,有着强烈的密宗特点,属于西藏风格。

宋朗秋通过与大足宝顶山大、小佛湾比较推测,三处的明王像中小佛湾及剑川石窟是出自于唐达磨栖那译《大妙金刚大甘露军拏利焰鬘炽盛佛顶经》(大正藏No.965,以下略称《大妙金刚佛顶经》),大佛湾的十大明王是依据宋代法贤译《幻化网大瑜伽教十忿怒明王大明观想仪轨经》(大正藏No.891)。剑川石窟造像既受到西藏宗教文化的影响,也受到中原、巴蜀文化的影响。

罗炤依据八大明王的榜题亦认为剑川石窟第六窟是依据晚唐汉地密教僧达磨栖那译《大妙金刚佛顶经》雕凿,虽然明王像的尊形与经典有明显的差别,但第六窟是在《大妙金刚佛顶经》出现三四百年之后才雕凿的,八大明王的形态与经文出现差异是正常的事情。因此,第六窟的祖本来自于长安。

侯冲从造像下的海浪纹、水波纹,诸主像背屏雕有众多的小佛,印证该窟是“大日海会”。因为一般在南诏大理国时期的佛教造像中看不到水波纹或浪花纹,但石钟山石窟第六窟北方步掷明王、大黑天神等数尊造像宝座下都有“云块海浪”、“水浪云纹”、“海浪云纹”,“为海与云组合”,表现了“海”的形;而八大明王莲花瓣叶形背屏屏面雕火光焰纹,火光焰纹间皆各列五尊小佛,表明参加佛会的佛菩萨数量众多,可喻为“海会”。所以该窟可以按照《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第一句话定名为“大日海会”。

近年,日本学者川崎一洋提出剑川石窟第六窟的八大明王是依据《幻化网大怛特罗王》所绘,其特征是尊像均为多面多臂像,手印除降三世明王以外,左第一手皆结期克印并持羂索。虽然《大妙金刚佛顶经》与《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出现有同样的八大菩萨对应八大明王,但《大妙金刚佛顶经》中未见有八佛和八女尊,亦不见八大明王的尊位。此外,因《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提及的《幻化网大怛特罗王》中四女尊汉译尊名,采用的是梵文音写。与《幻化网大怛特罗王》的汉译经典法贤译《佛说瑜伽大教王经》(大正藏No.890,以下略称为《瑜伽大教王经》)中使用的尊名相异,说明云南的《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图像可能参照的是与法贤本不同的译本(或梵文原典),其粉本的来源问题仍不明确。

由于八大明王的持物残毁严重,研究中对图像的分析甚少,大多学者着重于对榜题内容以及八大明王相关经典的讨论。本文通过对剑川石窟第六窟八大明王图像与宋法贤译《瑜伽大教王经》及其藏文本《幻化网大怛特罗王》、梵文本《究竟瑜伽鬘》第20章的文殊金刚四十三尊曼荼罗进行对比发现,八大明王与汉译本法贤译《瑜伽大教王经》基本一致,表明其图像来源并非由印度或西藏传入,而是与汉传系统有着密切的关系,是宋代密教传入云南的印证。

八大明王像的相关经典及《瑜伽大教王经》

《大妙金刚佛顶经》的八大明王

八大明王(或十大明王)通常位于曼荼罗的最外院,或者在观想守护轮时出现。据《大妙金刚佛顶经》中记载八大明王是由八大菩萨化现而来,即“金刚手菩萨现作降三世金刚明王……妙吉祥菩萨现作大威德金刚明王……虚空藏菩萨现作大笑金刚明王……慈氏菩萨现作大轮金刚明王……观自在菩萨现作马头金刚明王……地藏菩萨现作无能胜金刚明王……除盖障菩萨现作不动尊金刚明王……普贤菩萨现作步掷金刚明王”。经典中对八大明王尊像特征也有具体的描述:“降三世金刚明王,放青色光明口现二牙,阿吒(入)吒笑声以右手掷五股金刚杵……六臂六头六足金刚明王,放青黑色光明。齿咬下脣竖两目及眉,手持利剑……大笑金刚明王,放灰黑色光明。口现大笑形二牙上出。以左手柱一青棒,右手把罥索……大轮金刚明王,遍身黄色放大火。右手持八辐金刚轮,左手柱一独股金刚杵……马头金刚明王,碧色放赤色光明。以右手高于顶上,横把一莲华作打势,左手把军持印……无能胜金刚明王,遍身黄色放火光焰。以右手掷一金刚杵,左手作拟印向口……不动尊金刚明王,遍身青色放火光焰。以右手执剑,左手把索。左垂一髻……步掷金刚明王,以右手把一旋盖,左手把金刚杵”。

《瑜伽大教王经》及其梵藏文本

《瑜伽大教王经》是法贤于北宋至道元年(995年)译出。《瑜伽大教王经》的梵文原典尚未发现,仅在因陀罗菩提(Indrabhūti)的《智慧成就》(J¤anasiddhi)断片中发现引用了其中的内容。藏译本现存新译和旧译两种,《瑜伽大教王经》相当于新译,即仁钦桑布(Rin chen bzang po)译《幻化网大怛特罗王》(梵:Màyàjàlamahàtantraràja,藏:rGyud kyi rgyal po sgyu 'phrul dra ba zhes bya ba,东北No.466,北京No.102),在《西藏大藏经》中是无上瑜伽父续怛特罗中毗卢遮那族的根本经典,但其注疏却又归于瑜伽怛特罗之中。旧译是指吐蕃时期由堪布无垢友(Vimalamitra)、阇那古玛罗(J¤ànakumàra)译《金刚萨埵幻化网一切秘密镜续》(梵:Vajrasattvamàyàjàlaguhyasarvàdar÷a-nàma-tantra,藏:rDo rje sems dpa'i sgyu 'phrul dra ba gsang ba thams cad gyi me long zhes bya ba'i rgyud,东北No.833,北京No.456),属古怛特罗部(rNying rgyud),并收录于宁玛派古怛特罗全集(rNying ma rgyud 'bum),此怛特罗包含在宁玛派寂静忿怒百尊仪轨中,与新译是完全不同的系统。

松长有庆认为新译《幻化网大怛特罗王》是介于瑜伽部《真实摄经》(Tattvasaügraha)向无上瑜伽部父续《秘密集会怛特罗》(Guhyasamàjatantra)之间的一种过渡形式。然而,随着近年研究的推进,《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形成于《秘密集会怛特罗》之后的观点似乎更为有力。其成立的时间大约应在八世纪后半至九世纪初之间。

在内容上,新译本与汉译本基本一致,较之新译,汉译本缺译、音译较多,特别是对性行为修法和与之相关的譬喻表述,以及涉及以血、人骨做降伏法等无上瑜伽色彩浓厚的内容都有回避的倾向。例如大日如来、阿閦、无量寿、八大明王等在藏译经典中作双身像,标识是左手中的一手作持(或译为触摸)明妃乳房的姿势,但汉译经典中却均改为持“般若经”,这一点可以说是汉译本与藏文本在图像上的最大区别。

此外,涉及幻化网曼荼罗图像的文献还有印度无畏生护(Abhàyakaragupta)在11世纪末至12世纪初著述的《究竟瑜伽鬘》(Niùpannyogàvalã)、《金刚鬘》(Vajràvalã)和米扎瑜伽师(Mitrayogin)在12至13世纪编纂的《米扎百法》(Mitra brgya rtsa)曼荼罗集中的“文殊金刚四十三尊曼荼罗”。与新译本的主要差异是主尊由三面六臂文殊金刚(Ma¤juvajra)及明妃金刚界自在女(Vajradhàtvã÷varã)取代了幻化网曼荼罗的三面六臂大日如来。此外,还有四佛的尊形、身色等方面也略存差异。八大明王的尊形与新译本基本一致,特别是明王左手的一只手皆为持明妃乳房,从这一点看来,藏文本应更加接近于梵文原典。

在《瑜伽大教王经》中,八大明王配置于曼荼罗最外侧的第四重(图1),即东门安焰鬘得迦明王,南门安钵啰研得迦明王,西门安钵讷鬘得迦明王,北门安尾觐难得迦明王,复次于其四隅安四明王,东北隅安不动尊明王,东南隅安吒枳明王,西南隅安儞罗难拏明王,西北隅安大力明王。在法贤译另一小部经典《幻化网大瑜伽教十忿怒明王大明观想仪轨经》中八大明王以外,又加入上方的送婆和下方的缚日啰播多罗二尊共计十忿怒明王。八大明王的尊形与《瑜伽大教王经》基本一致,左第二手亦为持般若经。

大理国时期,《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在云南十分盛行。川崎一洋先生还发现,《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中四维的宗那、喇奴呼、俱胝、剩怯罗亦是出自《幻化网大怛特罗王》中尊那、宝光、颦眉、金刚锁四女尊的梵文音写。此外,在1956年云南大理郊外法藏寺出土的大理国保田8年(1136)《诸佛菩萨金刚等启请》包含的40种成就法次第中,《般若多心经稽请仪轨》所说的十六菩萨亦是幻化网曼荼罗第三重的十六菩萨。大理国盛德五年(1180)年的《张胜温画梵像卷》中“金色六臂婆陁罗佛母”、“襄愚梨观音”与《幻化网大怛特罗王》的持世菩萨和穰虞利菩萨尊形完全一致。

印度的幻化网曼荼罗图像

1956年,在印度奥里萨邦首府布巴尼斯瓦尔(Bhubaneswar)郊外的赫里布尔(Haripur)村发现了四尊石雕像,除一尊为一面二臂触地印如来以外,其余三尊均为多面多臂尊像。田中公明判定三尊是《幻化网怛特罗》五佛中的阿閦、宝生、无量寿,长期以来这三尊像一直未被辨识,是由于《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尚未发现梵文原典。造像的制作年代大约为10世纪末至11世纪,早于《究竟瑜伽鬘》的文殊金刚四十三尊曼荼罗。证明这一地区即使到了11世纪母续怛特罗全盛时期,作为父续怛特罗的《幻化网大怛特罗王》还仍在流传。

三尊中除了阿閦佛戴化佛冠在经典中未见以外,与经典基本一致。我们注意到阿閦与无量寿二尊左第二手正是拥抱明妃乳房的姿势。但未表现出明妃可能是由于在后期密教中规定,没有接受灌顶的一般信徒是禁止看到双身像的缘故。

剑川石钟山石窟第六窟八大明王像的辨识

第六窟的中央主尊结跏趺坐于莲台上,右手作触地印,左手结定印。主尊两侧有二胁侍比丘,三尊像具有明显的汉地风格。张锡禄、侯冲、罗炤认为此像的身份是大日遍照佛。因为这一手印既与《张胜温画梵像卷》(以下略称为《梵像卷》)第84开题记相同,也与孔祥勉先生捐赠给上海博物馆的鎏金铜佛像的题记相同,即《梵像卷》第84开题“南无大日遍照佛”,鎏金铜佛像记有彦贲张兴明等“盛明二年(1163)岁次癸未孟春正月十五日,敬造金铜像大日遍照一身座”。笔者亦赞同主尊是“大日遍照佛”的看法。虽然经典中从未见有触地印的大日如来,然从上述大理国资料看来,主尊是大日遍照佛的可能性较大。   

八大明王皆呈游戏坐于莲花座上,明王硕大的持物与印度赫里布尔村的雕像颇有相似之处。莲花座下方的岩座又似一须弥山立于海上,最下方掀起海浪纹。与云南省图书馆藏大理国写经《通用启请仪轨》后附的“大阿左梨周梵彰述”《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似乎确是有一定的关联。《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曰:

大日海会多权现,八金刚有四种变。阿刍佛眼及文殊,六足尊统王东面。

三火不烧兽不吞,万物无伤蠲等难。毗卢宗那金刚藏,降三世尊东南角,

劈砺飞砂风拔树,不损群物难除却。宝相摩摩□地藏,无能胜尊住正南,

地烈山崩劫贼戮,伤谷蝗虫也摧残。弥勒喇奴呼慈氏,大轮尊西南安镇,

薄食慧勃突堕藏,不错其缠列本位。弥陀般拏哆观音,马头尊住正西面,

四色洪水汤汤流,不为漂溺方割难。释迦俱胝虚空藏,大笑尊有西北上,

郡中吭旱获霪霖,邪敌不征自除荡。不空佛多罗普贤,步掷尊住居正北,

冬雷夏冰疫饥馑,刑狱等难声销息。舍那剩怯罗除盖,不重尊住东北方,

天火烧人并烧兽,毒龙蛇难无有伤。佛及佛母并菩萨,教令轮显八金刚,

若能转此四部尊,郡家宁谧指法疆。

然而,剑川石窟八大明王的持物却是与《瑜伽大教王经》中所说的八大明王特征相符,下面我们就对第六窟八大明王像与法贤译《瑜伽大教王经》及其梵、藏文本逐一进行比对,八大明王由左向右依次排列如下:

1. 第六窟左起第一尊榜题“大圣东方六足尊明王”:忿怒相,六面六臂六足,坐于水牛背上,水牛下方还有莲花座及海浪纹座。尊像右三手全部残毁,持物不辨。可见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上举持般若经,第三手搭于左腿持弓。

《瑜伽大教王经》云:焰鬘得迦忿怒明王(Yamànataka)。以日轮为圆光炽盛如劫火。身色如青云身短腹大,六臂六足六面面各三目,正面开口作大忿怒相。金刚利牙出外舌如闪电。顶戴阿閦佛。右面出舌,左面咬唇作忿怒相。顶戴妙吉祥菩萨。右第一手持利剑,第二手持金刚杵,第三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持乳房),第三手持弓。虎皮为衣以八龙严饰,髑髅为冠发髻黄色,乘于水牛饰以莲花为座(藏:游戏坐于水牛上,下方有莲花座),而垂右足。下面诸魔悉皆惊怖。亦名能降焰魔王具大辩才。光焰赤色化佛如云。

尊像残存的左三手持物与经典完全一致,并且从六面六臂六足、骑水牛的特征看,尊像确定是焰鬘得迦忿怒大明王。其中左第二手弯曲向上持般若经与藏译本的持明妃乳房相异。背光上的五尊禅定印化佛可能是指经典中的“化佛如云”。

2. 第六窟左起第三尊榜题“大圣南方无能胜明王”:忿怒相,三面六臂。右第一手上举持金刚杵。第二手手臂残毁。第三手于胸前,持物毁,似残存箭头。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于体侧,手臂残毁,似上举。第三手搭于左腿持弓。

《瑜伽大教王经》云:钵啰研得迦忿怒明王(Praj¤àntaka,又称无能胜Aparàjita)。六臂三面面各三目,身黄色放赤色光,莲花上坐垂于一足(藏:游戏坐姿)。以八龙王装严其身。正面微笑顶戴阿閦佛,右面青色现忿怒相,左面白色以齿咬唇。右第一手持金刚杵,第二手持宝棒,第三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弓。如是观想变化神通已。及恒持诵是人。不久证大菩提。此名无能胜大智金刚三摩地。

尊像除右第二手、左第二手残毁不明以外,与经典钵啰研得迦忿怒明王持物完全一致。但正面不见阿閦佛冠。从左第二手的位置看,应不是拥抱明妃的乳房,与藏译本相异。

3. 第六窟左起第五尊榜题“大圣西方马头明王”:忿怒相,三面八臂,三面上方见一马头。右第一手上举持物残毁。第二、三手的小臂残毁,持物不明。第四手于体侧持箭。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小臂残毁,持物不明。第三手上举持莲花,第四手于体侧持弓。

《瑜伽大教王经》云:钵讷鬘得迦忿怒明王(Padmàntaka,又称马头Hayagrãva)。身现赤色八臂三面面各三目。正面微笑。右面青色出金刚舌现忿怒顾视。左面黄色利牙咬唇现忿怒相右第一手持金刚杵,第二手持宝杖(藏:dbyug tho棒槌),第三手持哥拏耶(kaõaya?,藏:lcags kyu钩,《十忿怒》迦那野),第四手持箭。左第一手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莲花,第四手持弓。虎皮为衣以八龙装严。坐于莲花上而垂一足(藏:游戏坐姿)。有大威力复能变化无数诸佛。

尊像可辨识的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三手持莲花,第四手持弓与经典完全相符。持物基本右第一手残毁处的背光上有一小洞,可能是金刚杵的位置。标识物马头可以确定此尊是钵讷鬘得迦大忿怒明王,但左第二手持般若经的位置无法判断。

4. 第六窟左起第七尊榜题“大圣北方歩掷明王”:忿怒相,三面六臂。右第一手上举持剑,第二手持钺斧(?),第三手小臂残毁,持物不明。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三手残毁,左腿前似留有残断的弓。左足下踏魔(大自在天)。

《瑜伽大教王经》云:尾觐难得迦忿怒明王(Vighnàntaka,又称甘露军荼利Amçtakuõóalin)。身大青色六臂三面,面各三目顶戴阿閦佛。正面微笑,右面白色现忿怒相,左面如优钵罗花色。以齿咬唇现忿怒相。右第一手持利剑,第二手持钺斧,第三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弓。左足踏诸魔右足踏莲花。具大神通能除诸魔。化佛如云遍满虚空。

尊像左第一手持剑,第二手似持钺斧,右第一手期克印并持羂索,足下踏魔与经典一致,其余手臂持物虽不能确认,但从位置看,与经典应大体相符。八大明王中右第一手持剑的明王仅三尊,除骑乘水牛的焰鬘得迦忿怒大明王和右第二手持金刚杵的不动尊大忿怒明王以外,此尊可判定为尾觐难得迦大忿怒明王。

5. 第六窟左起第八尊榜题“大圣东北方不动明王”(图9):忿怒相,三面六臂。右上手持剑,第二手向上弯曲持物残毁,似为金刚杵。第三手似搭于右腿,持物不明。左第一手于胸前做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于体侧似弯曲向上,持物不明。第三手搭于左腿持弓。在右上手持剑的下方有一物,似为般若经。

《瑜伽大教王经》云:不动尊大忿怒明王(Achalanàtha)。作妙眼童子相身翡翠色,顶戴冠内有阿閦佛,六臂三面面各三目。正面微笑,右面黄色现忿怒相,开口出舌舌如红莲。左面白色以齿咬唇现大忿怒相。右第一手持剑,第二手持金刚杵,第三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弓。放赤色光遍满照曜。坐莲花上垂于一足(藏:游戏坐姿)。而彼座下有大宝山。心念吽字能除诸魔。具无边神通。化佛如云遍满虚空。

从右第一手持剑,第二手似持金刚杵。左第一手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持般若经,第三手持弓可知,尊形与经典应基本相符。此尊判定是不动尊大忿怒明王。

6. 第六窟左起第二尊榜题“大圣东南方降三世明王”:忿怒相。顶戴化佛冠。左右二手结吒枳印。右第二手上举持金刚杵,第三手搭于左腿上持箭。左第二手于体侧,小臂残毁,持物不明。第三手似弯曲向上,持物不明。

《瑜伽大教王经》云:吒枳大忿怒明王(òakkiràja,又称爱染明王)。身如青云色,六臂三面面各三目,顶戴宝冠冠内有佛。正面微笑,右面现忿怒相,左面白色以齿咬唇现颦眉忿怒相。二手结吒枳印。右第二手持金刚杵,第三手持箭。左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弓。放赤色光遍满照曜。坐莲花上垂于一足(藏:游戏坐姿)。化佛如云遍满虚空。

尊像顶戴化佛冠,及右三手及左一手持物与经典完全一致,左第二手从弯曲向上的手势看,有可能是持般若经。结吒枳印的特征确定此像是吒枳大忿怒明王。

7. 第六窟左起第四尊榜题“大圣西南方大轮明王”:忿怒相,戴骷髅冠。三面六臂。右第一手上举持金刚杵。第二手似持宝杖。第三手残毁。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上举,持物不明,第三手于左腿上,持物似残断的弓。

《瑜伽大教王经》云:儞罗难拏大忿怒明王(Nãladaõóa)。身大青色六臂三面面各三目。正面微笑,右面黄色现忿怒相,左面青云色以齿咬唇。顶戴宝冠冠内有佛。右第一手持金刚杵,第二手持宝杖(藏:be con杖),第三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弓。赤色圆光遍满照曜。八大龙王而为严饰。坐莲花上垂于一足(藏:游戏坐姿)。化佛如云遍满虚空。

右第一、二手,左第一手期克印并持羂索与经典吻合。第三手手中似残断的弓,再加上手的右侧背光上还可见有一小洞,参照其他塑像推测,小洞有可能是弓延伸的位置。此外,左第二手上举,虽持物未见,但应不会是拥抱明妃的乳房。此像判断是儞罗难拏大忿怒明王。尊像顶戴骷髅冠,与经典中戴化佛冠略有出入。

8. 第六窟左起第六尊榜题“大圣西北方大笑明王”:忿怒相。戴骷髅冠。三面八臂。右第一手上举,持物不明。第二、四手于体侧,持物亦不明,第三手小臂残毁。左第一手于胸前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二手于体侧残毁,第三手上举持鎚,第四手搭于左腿上,手残毁,持物不明。左足下踏一魔。

《瑜伽大教王经》云:大力大忿怒明王(Mahàbala)。身如云色八臂三面,面各三目目作赤色,发赤竖立顶戴阿閦佛。正面微笑,右面金色作忿怒相,左面白色以齿咬唇。右第一手持金刚杵,第二手持宝杖(藏:be con杖),第三手持剑,第四手持箭。左第一手持罥索及作期克印,第二手持般若经(藏:nu ma乳房),第三手持骨朵(藏:tho ba槌),第四手持弓。坐于莲花而垂一足(藏:游戏坐姿)。白轮圆光遍满照曜。作忿怒顾视。诸天睹之深生惊怖避走十方。化佛如云遍满虚空。

尊像可辨识的持物仅有左第一手结期克印并持羂索,第三手持鎚。但八大明王中仅此尊与钵讷鬘得迦大忿怒明王为三面八臂,因此对照八臂持物的位置,此像可以比定为大力大忿怒明王。左下手的右侧亦见有一孔洞,推测有可能是弓的位置。但尊像未见阿閦佛冠。

结语

上述八大明王图像虽然持物残毁较为严重,但通过与《瑜伽大教王经》对比,仍然可以辨识出图像与经典基本吻合。尤其幸运的是,焰鬘得迦忿怒大明王、不动尊大忿怒明王二尊可以清晰地确认到左第二手手持的般若经,这为我们判断图像来源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表明剑川石窟八大明王是经过汉地传入大理国,而不是源自于西藏或印度,这一史实对研究大理国与宋代的交流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剑川石窟八大明王出自于《瑜伽大教王经》,但榜题中的尊名、方位的排列顺序却与《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相一致。剑川石窟、《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的八大明王尊名与《大妙金刚佛顶经》也有相似之处,但八尊的方位发生了变化,而且,剑川石窟八大明王的尊形与《大妙金刚佛顶经》也显然相距甚远。

笔者以为这种现象体现的是典型的宋代密教特色。唐末、五代两次大规模法难给密教带来沉重的打击,直到北宋(960~)初年,统治者重振佛教,内地僧人多次大规模赴西域求经,印度僧法贤、施护等也陆续来朝,还翻译了大量的后期密教怛特罗圣典,但由于这一时期传入的怛特罗密教是带有明显性行为的密修仪轨,不符合中国传统礼仪,所以在译经时常或被省略,或改用音写,使得翻译的密典更加不完整且又奥涩难懂。加之晚唐、五代以来,禅宗、道教各种法会的盛行,还将道教法术、民间巫觋之术混入其中,使宋代密教更加世俗化。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出现的,如《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尊像的持物中持明妃的乳房变为持般若经,大日如来结触地印,《瑜伽大教王经》八大明王的尊名却借鉴《大妙佛顶金刚经》的尊名等等,可能都是宋代对各种密教经典的篡改所致。

由此可以推测,剑川石窟第六窟造像年代的上限当是在北宋(960年~)建立后的大理国时期,而不会早到南诏。大理国现存的与《幻化网大怛特罗王》相关的文献和图像,如《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大理国保田8年(1136)《诸佛菩萨金刚等启请》、大理国盛德五年(1180)年的《张胜温画梵像卷》等,亦应是在北宋以后经汉地传入云南,而不是直接受到唐代的影响,当然其信仰并不一定全部形成于宋代。

《海会八明王四种化现歌赞》中出现的《幻化网大怛特罗王》四女尊的尊名使用的是梵文音写,区别于《瑜伽大教王经》,还说明了《幻化网大怛特罗王》传入汉地可能不只一个版本或图像。笔者新近在敦煌也发现了《幻化网大怛特罗王》的汉传作品,即莫高窟曹延禄功德窟天王堂和藏经洞出土白描画尊那菩萨P.4518(26),时代较剑川石窟略早,当是在宋初,与天息灾(法贤)、施护在曹延禄执政时期的太平兴国五年(980)二月前“从北天竺国诣中国,至燉煌,其王固留不遣数月”这一事件应有着必不可分的密切关联。

剑川石窟以外,汉传系统的八大明王作品还有法门寺出土五重宝函、日本佛眼曼荼罗、四川大足石刻大、小佛湾(大佛湾为十大明王)等遗存,法门寺宝函的第四重金刚界曼荼罗中錾刻的八大明王与日本佛眼曼荼罗均出自于《大妙金刚佛顶经》。四川大、小佛湾的明王绘制于南宋,时代与剑川第六窟较为接近,但二者在图像间并没有找到若干有关联的特征。大佛湾多为三面四臂或三面六臂,小佛湾亦有三面四臂、三面六臂、一面八臂像等。其臂数、持物特征等方面与剑川石窟有较大差异,其经典依据尚未发现。日本学者下泉全晓认为大佛湾十大明王的题记与《大妙金刚佛顶经》有着密切关系,但尊形相异,可能是《大妙金刚佛顶经》向《瑜伽大教王经》发展过程中的一种过渡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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