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益琨:白剧“梅花”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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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8-11 00:28作者:又凡来源:大理文旅网址:http://www.tsieina.com

1979年夏天的洱源,一如既往地热。

洱源一中校园内,热火朝天地围起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在围观什么呢?一些人凑上去看热闹,一些人看看挤不进去就淡淡路过,只有杨益琨,自小爱唱爱跳、想当演员的杨益琨,不仅凑上去,还扒开人群弄个明白,原来,是在选白剧演员!于是,她放开嗓子唱了两首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洪湖水浪打浪》,唱完,也没有多想——没有多想的意思,就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该干嘛干嘛,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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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倘或她不是热情、积极、主动、果敢的人,或许就要和大理州白剧团正在选拔演员的马永康擦肩而过,从而与白剧失之交臂,但她“扒开人群、凑上去、放开唱”,十个字,从此与白剧结缘,直到后来一举拿下中国戏剧梅花奖,成为“白剧梅花第一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白剧的新世纪领军人物,再次验证,机会只留给那些有梦想敢追求的人,从一开始,她热情、积极、主动、果敢的性格,就把她推向白剧艺术的怀抱,从而一天天成就了当演员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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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杨益琨收到通知,要求到下关复试。那天参与选拔的一百多位同学中,共有两位被选中。当时,班里有位女同学,有一件非常体面的涤卡外衣,她便向她借了,高高兴兴穿着到下关复试。复试时,她同样放开嗓子唱了原来那两首歌。才艺表演环节,老师要她搬一块大石头。她听准了是一块大石头,所以,尽管那是用海棉、纸板做成的导具石,很轻,她还是摆出非常费力的样子,将它从一头连滚带搬地带到另一头。余光里,她见到老师点点头。面试结束,也没有说选上选不上,就让他们回家等候消息。

过了些日子,杨益琨得到的通知是,她被选中了!

这是大事,杨益琨告诉了父母。她的父亲是语文老师,会拉手风琴、提琴,所以兼任音乐老师,母亲则在乡政府从事妇女工作,除了从小受父亲音乐方面的影响,父母对她的文化教育非常重视,他们不同意这么小就去白剧团。

“你至少把高中读完,考上大学再说。”父母一致认为。

“万一到时候我考不起自己满意的大学就要怪你们了!”她也非常坚定。

最后,父母思虑再三,只好让步,任她去了白剧团。那年,她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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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白剧团,正值团里排练《望夫云》,杨益琨被安排在伴唱队,当群众演员,随后又到昆明参与云南省歌舞团为期3个月的专业培训,回来后,便坐着火车,经三天三夜,到北京参加《望夫云》的演出,当然,也只是在伴唱队,却耳濡目染着白剧,丰富并增长了见识。

这期间,她经历了让自己铭心刻骨的挫败。那是在排《望夫云》的时候,她演一个群众,拿着草帽,左右摇晃,再蹲下去。当时,她天真地以为当演员就是这样唱唱跳跳即可上台的简单,所以非常轻慢,结果没有蹲稳,只听导演很生气地说:“那个新来的,换!”就把她给换了下来。

她第一次感受到舞台的无情,哭了好久,写信给父亲。父亲的回信大致表达了两层意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水龙头没有压力就不会成为喷泉。父亲还为她寄来了两种杂志,让她在白剧团也要继续加强文化知识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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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定思痛,从此杨益琨在白剧团勤学苦练,即便只是伴唱,只是普通的群众演员,她还是用心唱,用心演,同时仔细学习叶新涛、杨永忠等老师的表演,跟着白剧团一次次下乡演出,条件非常艰苦,都是自带行李,坐着手扶式拖拉机,白天演戏,晚上就在学校或厂房随便搭个长铺住,有时老鼠还在她们头顶爬来爬去……一晃眼就是七八年,天天跑龙套,一直没有机会演主角。

“还早,轮不到你的!”她的一位亲戚半开玩笑地和她说。

1986年,白剧团在周城村下乡演出,其中《母老虎上轿》的女主生病了,不得不回下关做手术,而团里又和周城村签过演出合同,不能取消演出。那段时间,杨益琨一直饰演《母老虎上轿》中女主的女儿,导演于是和她商议:“能不能在两三天内把女主的戏顶下来?”

杨益琨的回答是:“不吃不喝也要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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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容易,却是要背很多台词、练很多遍、吃很多苦的,因为她深深地知道:“小锅是铁打的,舞台上没有虚假,都是真工夫,从头到脚都要给人评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有刻苦努力,别人闲坐的时候你还在背台词,才能成功。”

这么多年来,她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甚至女儿一觉醒来,还听她在背台词,所以,在写作文《向某某学习》的时候,她写了自己的母亲,学习她这种一觉醒来还在背台词的刻苦勤奋,作文也因为细节生动、情真意切而获得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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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杨益琨抱着一颗学习成长之心,顺利通过成人高考进入四川音乐学院,进行为期两年的脱产学习,主修声乐,对声乐进行了系统、全面、深入的学习,这对于“半路出家”、十年来“以团代班”的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又因为以这十年来的实践为基础,让她在学习声乐的过程中能够充分心领神会。可以说,这两年的专业学习,让她的白剧表演技艺有了质的飞跃。

两年后,杨益琨回到剧团,恰逢云南省青年演员大奖赛举办,她女扮男装表演《十八相送》片段,荣获一等奖。

当时,《阿盖公主》正热火朝天地排练,饰演女配角哑姑的演员因怀孕生子,无法演出,杨益琨再次顶戏,因为有四川音乐学院对声乐的专业学习,她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唱腔部分,获得好评,在福建泉州参加全国“天下第一团”文艺汇演时,荣获个人表演二等奖。

1994年,杨益琨在《将军泪》中饰演2号人物(1号是李宓)阁罗凤的女儿阿玉公主,因阿玉公主戏份多,动作也多,在杨永忠等老戏骨们的帮衬下,她在云南省新剧目展演中荣获表演一等奖。可以说,这个阶段,她的表演走向成熟,在省内崭露头脚,受到专家和业界好评。

1996年,杨益琨出演现代戏《白月亮 白姐姐》女主阿月,反响强烈,在大理甚至兴起一股学习白姐姐阿月的风潮。随后,《白月亮 白姐姐》被拍成戏曲电视剧,这也是第一部白剧电视剧,与浙江省的参选剧目《家·春·秋》同获中国戏曲电视金膺一等奖。

2001年对于杨益琨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在老师叶新涛饰演《情暖苍山》女主田秀兰之后,杨益琨出演《情暖苍山》女主,并赴广西南宁参加第七届中国戏剧节汇演,一举拿下中国戏剧梅花奖,成为“大理白剧梅花第一人”,同时,她也是云南省第五位荣获梅花奖的演员,即,云南省的“第五朵梅花”。那年,她37岁。后来,《情暖苍山》被拍成戏曲电视剧,并获骏马奖提名。

此后,杨益琨更加精益求精,趁着丰富的经验和大好年华,行走在探索、实践、传播白剧艺术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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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正值大理州50年州庆,白剧团从上海请到专家,全方位提升新编历史剧《白洁圣妃》,杨益琨出演女主白洁夫人,该剧在云南省新剧目展演中荣获金奖。接着,2007年,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戏剧汇演在山西大同举办,《白洁圣妃》参演,杨益琨荣获表演一等奖。

2009年起,杨益琨担任大理州文化局副局长,同时,以保护洱海为题材的《洱海花》开排,她出演女主海花,借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又当经理又跑堂”,时间更紧了,任务更重了,除了努力,别无选择。当年,《洱海花》参加云南省少数民族新剧目展演,荣获金奖,杨益琨荣获表演一等奖。该剧还在宁夏参加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戏剧汇演,杨益琨荣获“金孔雀表演”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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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在大理州委、州政府的关心重视下,从经费、人才、剧目三个方面,对白剧进行传承和发展,尤其是在人员方面,一次性解决了40个编制,让人才培养有了持续的保障,剧目方面,安排了60万元创作资金,于2015年通过公开招投标,好中挑好,优选了三个剧本提纲:《大理国皇后》《数西调》和《蝶泉女》,并把排名第一的《大理国皇后》列为首选排演剧目。

《大理国皇后》的提纲作者是云南省著名作家、国家一级编剧罗远书,中标后,他经六稿后才基本定稿。在该剧艺术顾问,全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上海著名剧作家罗怀臻的推荐下,白剧团聘请浙江京剧院的院长翁国生出任该剧导演,杨益琨出演女主杨桂仙,开始排戏,边排边改,精雕细琢,剧名也由《大理国皇后》改为《苍洱毓仙》,之后改为《苍海情天》,最后,才定名为《榆城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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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练过程中,对杨益琨来说是极大的挑战。一是年龄跨度大,要饰演女主杨桂仙从十七八岁少女到七八十岁老奶奶的一生,花旦、刀马旦、青衣、老旦全部演完,这不仅挑战表演技艺,更挑战体力。二是翁国生作为浙江京剧院的院长,最擅长武戏,虽然在传统白剧中,常常都是“武戏文唱”,将武戏处理在幕后,但这一次,导演大胆地把武戏亮在台前,这就需要从零开始的苦练,有一次,排练开打时,一位年轻演员不小心将木剑飞到杨益琨的脸上,整张脸都麻掉,眼睛看不见了,抹一把粘乎乎全是血,自己是领导,担心对方害怕又不敢十分批评她,但又不得不提醒,所以,最后是鼓励和告诫,然后忍着疼继续排练……

此外,导演还将水袖运用到表达杨桂仙复杂内心的戏份中,这也是过去白剧表演中所没有的,起初颇有争议,有人提出,在白剧中加进去水袖,还是白剧吗?翁国生的回答非常肯定:白族也是用嘴巴吃饭嘛,难道你们是用鼻子吃饭?只要是有利于塑造人物形象的方法,都可以用!

9米长的真丝水袖,杨益琨从碰都没碰过到收放自如,付出的辛劳只有自己才能明白,而整部戏排下来,吃过的苦流过的汗,或许两件事是最好的证明:一是整个人瘦了十多斤,那段时间皮肤都松下来,在演少女杨桂仙时,画妆把她两边的头发一提,眼角上扬,就是少女杨桂仙,当演完戏卸妆,将头发松下来时,掉下来的面皮自己都害怕,这种付出,非亲身经历无法言说;二是不久后有一天颈椎突然不能动了,回想起来,还是长时间重复练习甩水袖的结果,只好做手术,换掉两个椎肩盘才算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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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榆城圣母》公演后,不负众望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给了辛劳的人们极厚的回报:在云南省少数民族新剧目展演中,从编剧、表演、服装、导具、化妆、舞美,均荣获一等奖。第一次将武戏搬到前台,第一次在白剧中加入流行音乐元素,第一次将京剧、滇剧、川剧、越剧等老大哥剧种的优秀表演手法融入其中,因导演油画出身所以非常注重画面感,总之让白剧焕然一新,在大理重新挑起白剧热,专家评论说:“《榆城圣母》开创了白剧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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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数西调》入选国家艺术基金舞台艺术创作资助项目,2017年开拍,杨益琨理所当然出演女主秀珠,排成公演60多场后,于2018年进京演出,引起轰动。那也是杨益琨颈椎手术后70天。

2019年,《数西调》作为云南省唯一参演剧目,代表全省赴上海参加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展演,并获第十六届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大奖提名,白剧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之路,又迈出了成功的一步。

2019年,算起来,杨益琨从艺40年整,2019年12月,她的专题个唱会“梅花香处追梦人”火热筹备,精彩上演。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场演出对于杨益琨而言是一个怎样的重负,因为就在演出前两天,情同手足的弟弟不幸病亡,一方面丧亲之痛如山倾压,另一方面,不理解的人还以为这个人是怎么了,家人都这样还在台上唱唱跳跳,更何况,这样的情况下,演出状态很难不受影响。她也曾想过取消演唱活动,但又考虑到剧团数十人陪着排练了一两个月,嘉宾已经请好,预告已经发出,如果取消将让几十人一两个月的辛劳和更多人的期待付诸东流……最后,就是带着这样的重重负荷,她如期登台,倾情演绎,赢得业界、专家、媒体的一致好评,再次为白剧赢得了喝彩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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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9年进入大理州白剧团以来,杨益琨深入基层演出达2000多场次,在20多部剧(节)目中担任主要和重要角色,10多次荣获国家和省级各种表演艺术奖和其它奖项,曾作为白族文化使者出访美国、新加坡等国家和中国澳门、香港等地演出,所到之处赞誉之声成片。此时,《梅花香处追梦人》一书公开出版,锦集了各路名家、媒体,以及大众眼中的杨益琨,更有她40年鲜花与汗水并行的白剧表演艺术之路:有禀赋、有梦想、敢追求、能吃苦,所以,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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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天,一个清晨,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倾听杨益琨讲述自己40年的从艺故事,她长发飘飘,素颜清朗,爽快热情,会讲故事,会说细节,当采访结束拍摄现场照片,她不忘拿出口红精细描抹,体现着一位白剧艺术家的专业素养。

“作为白剧非遗传承人,下一步,我的重心在于培养接班者,让更多的后起之秀不断成长,让白剧经久不衰。”杨益琨总结说。

人物简介

杨益琨,女,白族,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云南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大理州戏剧家协会主席,农工民主党大理州委副主席,省政协委员,现任大理州文化旅游局副局长。1964年出生于大理州洱源县牛街乡,1979年进入大理州白剧团以来,深入基层演出达2000多场次,在20多部剧(节)目中担任主要和重要角色,10多次荣获国家和省级各种表演艺术奖和其它奖项,其中,2001年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2009年被评为白剧州级非遗传承人。代表作品有《将军泪》《白月亮 白姐姐》《情暖苍山》《白洁圣妃》《洱海花》《榆城圣母》《数西调》等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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